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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灰千的第一次亲密接触 —杨晓艳

黔江区政府网 www.qianjiang.gov.cn2017-02-09来源:区文联

当驴行这种新的行走方式流行起来的时候,我在黔江生活了八年。在这八年中,除了工作和生活必须的“上山下乡”外,我寸步不离黔江城。那日在网上,误打误撞进入本地一驴行群。在群中,被驴友们晾晒的大量风光照片所吸引,决定尝试一次山水中的暴走。黔江驴友开发出很多条驴行线路,但我最终选择“灰千”,完全是因为“原始森林”这四个字。

大清早,一行四十人的驴行队伍在黔江汽车南站上车,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抵达了马喇镇。接着转乘面包车,来到五里乡灰千原始森林一个叫“黄柏桠”的地方。一抬头,便看到当地的标志性建筑——著名的7292电视差转台高高耸立在半山坡上。提前等候在那里的向导迎上来,没有停留,他便带着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了。

进山处,首先撞入眼帘的是一排排枣红色的灌木,形态阿娜多姿,它们在风中招摇的样子,整齐而有韵致,如同一条天然的引宾大道。继续往前,我们沿着一条并不算陡峭的山坡向上攀爬。那条路严格说来不能算路。各种各样的树叶堆积在路上,没有人走过的痕迹,上层的叶子看上去很新鲜,然而脚踩上去,如同踩在地毯上,软绵绵的有轻微的下沉感觉。当脚步移过,才发现下层的树叶已经腐烂或正在腐烂,鼻子里尽是泥土和好闻的森林的气息。

正值春末夏初的时节,山中遍地是野花。红的、黄的、紫的、白的……说不清楚叫什么名字。这里一束,那里一丛,刚才还在伸手可摘的左手边,转眼已在前面的高崖上,以倒垂的姿势收获无数惊叹的目光。向导是当地土生土长的农民,在灰千山脚下生活了大半辈子,打小就在山中寻觅,熟悉灰千如同熟悉自己的身体。他告诉我们,灰千原始森林就是上天恩赐的一座天然宝库,里面应有尽有,各种植物有上千种之多,其中许多植物在我们平素生活的区域是根本看不见的。山中还有很多珍奇的菌类、药材,如人参、天麻、何首乌等等。他们靠山吃山,只要手脚勤快,进得山来,总不会空手而归。

当漫山遍野的火红从天而降的时候,我们长蛇般的队伍被山坡上一片花海冲散。人群三五个一堆,或两两相伴各自钻进花海中欣赏、拍照,赞叹之声此起彼伏,却只闻其声,不见其人。那片花海,美得让人惊悚,把整座山峰朝阳的部分整个儿淹没成红色。凑近了,仔细欣赏那些花朵,有些似曾相识,像极了园林中的小杜鹃,又像山坡上的映山红。但又分明不是一回事,无论是小杜鹃或者映山红,都只能算是秀珍的版本,而这些气势磅礴的“杜鹃”身型高大魁梧,枝条曲折向上,对那顶部的花朵,唯有投以仰视才能得见。通过驴友之口,我才得知,这就是传说中的“中华杜鹃”,是极其珍贵的一种杜鹃品种。我惊诧于中华杜鹃的绝世之美,扒在草丛里,想找一株小苗带回家种植。这一行动立即遭到驴友们的否定。中华杜鹃只愿意生长在海拔较高的寒凉地带,在城区它会无理由拒绝生长。它更是国家级的保护植物,是轻易动不得的。原来它生性清高孤傲,远离尘世,不与世俗为流,只与灰千这深山的幽静为伍。或是正因了这秉性,才开出这蔓妙绝纶、超然物外的一坡绵绣。

翻过杜鹃岭,海拔越来越高,寒气也越来越重。行走在密林中,原本晴朗的天气,不知不觉下起雨来。小雨被层层叠叠的树叶阻挡,落到我们头上的,稀有得像珍珠一样宝贵。一路说着笑着,谈论着羞羞答答的雨,疲劳的旅途突然间有了诗意。

然而,向导却召集大家开起了紧急短会。会议内容跟“乱堡”有关。乱堡是我们即将要经过的一处地方,地型复杂,小丘密布,在其中行走,很容易不辨方向。他常年在山中,偶尔也会着了魔似的误入歧途。他要求大家紧跟队伍步伐,互相帮助,绝对不得脱队掉队,否则后果不堪设想。

我一边继续向前,强忍着几个小时的跋涉带来的腿脚酸软;一边想象着,这么庞大的队伍,能发生什么不堪设想的后果呢?我机械似的向前迈步,行走速度渐渐慢下来,最后落到了队伍后面。

驴友小蓝走在我前面,她猛一回头,发现我掉了很远的队,迅速跑回来,拉起我就往前跑。一边跑一边喊“快跟上”,一边还讲故事。据说40年前有位叫蒲春华的护林员,一日进山测量,按照以往的工作经验,他都会以自刻的印迹为路标。但是那一天沿着一处水草丰美的沼泽地行走了很久,他都没能走出去。当他第三次经过沼泽地时,他发现迷路了。当晚,他照药农教授的办法,寻找党参充饥,又爬上一棵巨大的青木冈树睡觉。这样坚持了四天,他才一瘸一拐走到森林边境,看到了与黔江毗邻的酉阳县农民种植的庄稼,喜极而泣。

这个故事让我突然感觉,有股神秘的风不知从哪里吹来,钻进衣领,让背心凉飕飕的。仔细打量身边的景色,没有参天大树,小山丘上密布着的几乎都是低矮灌木。环顾四周,并没有那种“身在林中,云深不知处”的感觉,相反的是,前后左右的小山丘一座挨着一座,清晰可见。如果说这里有特别之处,就是这些山丘仿佛从模具中取出来,形态几乎一模一样。这或许就是“乱堡”的迷局所在。

说也奇怪,这个故事象一针兴奋剂注入我的体内,一时竟忘了腿酸脚痛的事,紧跟上队伍,直到向导让大家原地休息。我找了一根横卧在地上的枯树杆坐下,取出背包里的水,想要补充一下体力。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吼让我的身体迅速从树枝上“弹”起来。有人张大嘴巴,着急地用手指着我坐的位置。

惊魂未定的我,回头审视坐过的地方,一根枯木头而已。

“你不知道啊,你坐的可能是一种叫料棒蛇的蛇类。他的形态象木头,没有尾巴,性情又懒惰,常常扒在地上,让人难以辨认。”

我的心顿时狂跳到极点,再不敢靠近那根“木头”。有胆大的驴友走过去,拿树枝敲击那根木头,没有任何反应,大家才松了一口气,谢天谢地一场虚心。我再也不敢掉以轻心,接下来的两个小时,跟着队伍飞奔,再也没有掉队,那速度和耐力远远超越了人生前三十年坚持的极限。记得有科学家研究得出过结论,“人,有永远待于激发的潜能。”这种潜能一旦被唤醒,就会在生命中发酵,发挥出巨大的能量。我在灰千的际遇,或许正是这激发的“酵素”。

由于紧张和好奇,我不停地询问同行的驴友,是否这林中还有其他的危险。

“当然有,”驴友回答我,“山中除了各种随处可见的鸟类,还常有各种野兽出没。野猪、野兔、狼都是常见的,豹子和老虎不能确定是否存在,据祖辈讲曾经是有的,只是近年来没有发现过。”

“据说最可怕的是一种叫马豹的动物。其形貌似狮子狗,身手敏捷,爱吃动物肠子。传说马豹碰见野猪,会飞身扑到背上,用利爪从肛门掏其肠子,负痛的野猪猛滚猛撞,但马豹在背上纹丝不动。待野猪筋疲力尽,马豹会钻进其肚子里,将肠子吃光。这是从大人口里流传下来的传说。”

我听得毛骨悚然,环顾四周,低处是黑压压的灌木丛,阴森森地围拢过来,高处则是参天大树,茂密的枝叶遮挡了大部分的光线,有惊恐的鸟叫声从暗处掠过。林中有些特别巨大的树,需要三四个人手拉着手才能环抱过来,它们的枝叶像把巨大的伞,枝桠间缠绕着粗壮的深褐色藤条,潮湿处铺着墨绿色的青苔。这些树应该有几百年的树龄了吧。我暗自寻思着,不知不觉已走出乱堡。

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正准备坐下来休息。“不能坐,一坐就走不下去了。”有好心的驴友一把将我拉起来,“我们必须赶在天黑之前到达马喇林场护林点。”他是一位资深的驴子,背包里背着沉甸甸的干粮、水、绷带及止血药品,手上还拿着一款沉重的单反相机。

我站起来,拍拍屁股,身上的背包被其他驴子抢了过去。负重轻了许多,足部疼痛却愈加清晰起来。我坚持着上山下坡,再上山下坡,时而在荆棘中穿行,时而拉着树枝攀登。又经过数小时的跋涉,终于来到下山的路上。

俗话说“上山容易下山难”,然而在灰千,这个理论很难说是正确的。下山的道路依稀看得见路的存在了。林间有顺流而下的小溪一路陪伴。小溪的水清澈似泉,掬一捧浇在脸上,顿时让人神清气爽,疲惫被一扫而去。喝一口清亮的溪水,触碰到舌尖,竟有丝质柔滑的回甜之感。小溪两旁长着枫树,它们把枝桠伸过水面,影子倒映在水中,像互致问候,像热烈的欢迎,又像亲密的接触。再走一段小路,仿佛那溪水因为迎来了远方的客人,突然兴致大发跳起了舞蹈。她站到高处,踮起脚尖,轻轻一飞,就形成了水花四溅的瀑布,带给人无穷的欣喜。

来到山脚下,已是掌灯时分。在农家吃晚餐的时候,我嘴里嚼着来自山上的野菜,感慨万千。灰千之旅,带给我许多在别处不可获得的生命体验。一则是它原生态无与伦比的自然美,我坚信育在深山人未识的美景终有一天将引来万众膜拜;二则我感恩这方善良真诚的人们,用一颗颗热忱的接纳之心,迎外地人融入,相亲相敬像一家人;三则这次驴行更像一剂药丸,治好了我“爱山又怕山”的顽疾,还激发了身体的潜能,让我知道只要人有心,就有战胜自己超越自己的无限可能。后来的实践证明,我不仅可以驻留山中,从仰头山、情侣山到八面山、麒麟盖到武陵仙山一路爬过去,更可以驱车野外,到山路上去近距离地感悟黔江“山路十八弯”的背后,更多富有神秘色彩、民族色彩的地理和人文。

灰千之行,注定是我生命中一次破冰又转折的重要旅程。 “黔江”二字至此在我心里,打上了“第二故乡”的烙印。

责任编辑:刘娅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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